前秦建元七年,深秋,长安城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,把朱雀大街都给盖住了。
这天,苻坚在太极殿召见刚投降的前凉世子张大豫,那少年才十六岁,手心里全是汗,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——三个月前,他爹张天锡在姑臧城头给秦国的使者梁殊跪下称臣了,现在他成了人质,被送到长安来。
与此同时,邺城那边,王猛正忙着清点前燕留下的家底儿:户口册、粮仓、车子、衣服这些东西,一项项都要造册登记。
这时候他才三十六岁,当丞相刚满一年,在关东六州推行他的治理法子。
前秦的地盘儿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,从关东到西北,从秦陇到梁益,苻坚的帝国在历史的天平上,悄悄往重了压。
这背后,其实是两个核心人物的默契和较劲。
一、王猛管关东:又要硬又要软的法子
打灭前燕的第二年,也就是太和五年,苻坚把王猛派去管关东六个州,让他全权负责。
王猛这人出身不太好,以前穷过,但脑子活,把法家那套硬规矩和儒家的仁政揉到一块儿,在新收的地方掀起了一阵治理风暴。
他头一件事就是整饬吏治。
前燕那些老臣,以前都挺会混日子,不办实事。
王猛就下令把苛捐杂税都免了,赋税也轻点儿,还把前燕按土地收租的法子,改成按家里有钱没钱分等级收税——这样一来,国家的粮仓有了,穷老百姓的负担也轻了,一举两得。
但光软不行,得镇住那些地头蛇。
有回一天之内,他就杀了二十多个横行霸道的大豪强,长安城里的官员吓得大气不敢出,那些嚣张的家族也都收敛了,百僚震肃,豪右屏气,就是这个意思。
恢复生产这事儿,王猛更有招。
他派官员去各个州巡查,劝大家种地养蚕,帮衬那些过日子难的人家。
前燕皇室以前占着大片皇家花园,王猛直接把这些地改成公田,分给没地的农民。
才一年时间,关东就粮仓都满了,路上掉东西都没人捡,洛阳旁边的千金坞,因为粮食堆太多,甚至出现麦子玉米铺了一地,放坏了都没人要的情况。
最让人佩服的是,他没把前燕的士族全打压下去,反而让他们接着当官,儿子也能接着当,但又严格不让他们插手地方上的具体事。
这种又用这个又用那个,都不排斥的法子,让鲜卑、汉族的士族慢慢放下了戒心,前秦在关东才算稳住了。
二、苻坚的帝王心思:对人好,但也得防着
跟王猛的铁手腕不一样,苻坚更会用软的来拉人。
前燕的慕容暐带着宗室百官投降的时候,苻坚不仅封他当新兴侯,还让他参与朝廷大事。
鲜卑那些贵族心里嘀咕,苻坚干脆把慕容冲也弄到宫里来,用对他好来让他们安心。
这年冬天,苻坚在太极殿请慕容暐吃饭,席间故意问:你当亡国之君,心里苦不苦?慕容暐倒挺会说话:我们慕容家早就被石虎灭了,跟您没关系。
现在能归顺您,就像狗和马认主一样,哪有什么苦的?苻坚听了哈哈大笑,赏了他一百斤金子、一千匹绸缎,还把慕容暐的妹妹清河公主也弄进了后宫。
不过,这种对人好的背后,其实藏着坑。
长安城里流传一句童谣:凤凰凤凰,止于阿房——表面上是说吉祥,其实暗合慕容冲的小名凤皇(后来写作凤凰)。
王猛好几次劝苻坚:鲜卑人不是咱们自己人,心肯定不一样。
现在把他们宗室留在京城,等于在自己家里养了只老虎!苻坚却觉得要统一天下,得用仁德感化他们。
他忘了,当年曹操把刘备留在许都,也说过天下英雄就你和我,结果最后还是养虎为患。
三、秦陇这边事儿:仇池、吐谷浑、前凉都服了
前秦扩张,从秦陇就没停过。
建元七年三月,苻坚派苻雅当帅,杨安、王统他们当将军,七万骑兵直奔仇池。
这时候的仇池正内乱,杨篡和他叔叔杨统为了争地盘打起来了,秦军没费啥劲就到了城下。
杨篡在城头上看见秦军十万士兵,旌旗把太阳都挡住了,吓得赶紧开城门投降。
苻坚封他当东羌校尉,却把杨统迁到长安——用这种拆开他们的法子,仇池就成了前秦的南秦州,以后往南打梁益就方便了。
同年七月,吐谷浑的首领碎奚派人来秦朝,送了五千匹好马、五百斤金子。
这碎奚本来就胆小,看见前秦灭了仇池那么厉害,赶紧说我愿意当您的藩属。
苻坚封他当安远将军,还赐了漒川侯的印。
河西走廊那边,张天锡投降就更无奈了。
梁殊、阎负带着苻坚的国书到姑臧的时候,张天锡正跟宠妃在宫里喝酒呢。
国书里写着:你要是仗着河西的险,跟朝廷对着干,最后死的是你,灭的是你家,到时候全天下都笑你!张天锡一看,只能绑着自己,拉着棺材去投降了。
四、梁益丢了:东晋的蜀道守不住了
建元九年八月,东晋的梁州刺史杨亮派他儿子杨广去偷袭仇池,结果被秦将杨安打得大败。
消息传到建康,谢安正忙着处理桓温死后的烂摊子,没顾上赶紧调整梁益的防务。
到了十月,苻坚让杨安、王统、朱肜他们带三万兵,水陆两路进攻,很快就突破了剑门关。
晋将周仲孙从绵竹跑了,成都城里的老百姓居然抢着送牛送酒欢迎秦军——估计是前秦的赋税轻早就通过商队传到蜀地了,大家对东晋的苛政早就受够了。
秦军进了蜀地,苻坚下令安抚流民,劝大家种地,还派杨安、毛当这些重臣去各地坐镇。
《晋书》里说,这时候前秦关陇太平,老百姓日子过得好,长安到各州的官道两旁槐树柳树一排一排,驿站一个连着一个,连西域的胡商都惊叹:前秦这么厉害,以前从没见过!
不过,看着风光,裂痕早就有了。
王猛灭燕后一直生病,建元十一年就去世了,临死前还嘱咐苻坚:晋虽然在江南,但人家是正统,别打他们。
鲜卑、西羌是咱们的仇人,得慢慢除掉。可苻坚已经被扩张的欲望裹着走了——他忘了王猛临终说的别灭晋、除鲜卑,也忘了自己曾拍着慕容垂的肩膀说我跟你一起打天下。
十年后的淝水之战,鼓声一响,那些被苻坚对他们好的鲜卑、羌人,一下子就成了帝国崩塌的导火索。
长安城的梧桐叶,还是每年秋天照样落,只是那个叫凤皇的少年,再也没回来过。